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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联书店:精神家园的不老泉(作者:陈彩虹)  

2012-12-12 06:21:09|  分类: 精品文摘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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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生命中有两种家园:一种是自然家园,一种是精神家园。“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”就是我的精神家园。三联书店,风雨沧桑八十年,她在人的精神家园里担当了什么角色?是不老泉!

一九九四年之前,我与三联书店的关系,简单到两件事:买三联的书,读《读书》上的文章。然而一九九四年,我在《读书》第五期上发表《给点大智慧》一文,赫然刊登在首篇,从此我成了三联的作者。

时任三联书店总经理兼《读书》主编的沈昌文先生,短笺于我,对文章高度肯定。一个《读书》服务日,在北京东四一个西饼店里,我见到了昌文先生,并认识了负责编辑我那篇文章、如今是《读书》执行主编的贾宝兰女士。记得在随后某期《读书》的“编辑室日志”里,昌文先生提及了“三四十岁样子”的我。他年长于我许多,对于后来的“文化人”,有种近乎本能的关心。那年西饼店里一见,和真正的“三联人”一握手,自己也大有“三联人”的感觉了。

盘点和三联书店关联的“个人政治生活中的大事”,真可谓大有说头。出版过两本书:一本是《“经济人”的理性》(“读书文丛”系列之一,一九九九年五月第一版),一本是《钱说——货币金融学漫话》(“大众经济学”系列之一,二○○一年十二月第一版,二○○二年十月香港三联书店繁体字版)。

在《读书》上发表过十多篇文章。那篇谈论股市的《给点大智慧》,竟然引发了“寻求股市大智慧”的热烈讨论,我也被一些媒体视为“大智慧”讨论的“始作俑者”。二○○八年全球金融危机前后,我又发了多篇关于“金融危机”的文章,解读危机再度得到社会认可。但是本人不习惯于热闹,又有职业所限,因此淡出“江湖”。

我是《读书》活动的“常客”。各种沙龙、茶话会和庆典,只要人在北京,都要参加,哪怕有时只是参加个尾声。见上三五个好友或“旧雨新知”(三联邀请函最常用语),聊到天南地北。看似闲云野鹤,青灯说长,黄卷言短,实是文化人“入世布道”的盛会,获得许多潜在启示和教益,也表达内心对世事的关心和拙见。偶尔还得一两本新书,精神振奋加上实惠,真是不亦乐乎。

东四西饼店一聚之后,我陆续结识了三联书店的不少“名编”,又认识了经济学领域里的名家“大腕”。通过读三联出版的书,特别是读《读书》的文章,深层次了解和理解了许多学者的思想,他们已经不只是脑海中的名字,鲜明的思想观点,更是定位于心了。

有些事情是颇具意味的。在北京某大学就读中国古代史专业的女儿,去年就在三联书店实习过,也有意加入到这个文化单元中来。下一代人与三联的关联,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文化的传承。毕竟,数千年中华文化的延续,是由一个一个具体人的承接来实现的。

我们处在一个大变革的时代。大变革意味着传统和现实的交汇,意味着新的肯定和新的否定,意味着价值的多元。古老和时尚,时而融合,又时而冲突;个人与社会,既是独立,又要求和谐;更有那物质生活和精神世界的关系,理不清,道不明,却是深涉“生活每天都得继续”的鲜鲜活活的每一个人。作为历经时代变迁的文化单元,三联书店又如何洞悉世事人心,面对纷繁复杂的天下大势,供应给这个时代精神家园里不竭的“不老泉”呢?

从书架上,我取下了在三联书店出版的那两本书。透过它们,我又一次品味了三联书店流淌出来的精神家园的清泉。

中国经济体制的市场化改革,发端于农村生产力的极其低下,基本温饱都无法保障的现实,激发了中国农民生命中本能的制度变革力量。由此农村的变革,一场亘古罕见的整个中国社会全方位改革,拉开序幕:从农村到城市,从国企到民营,从商品市场到劳动力市场,再到金融市场等,改革的范围渐进扩展,改革的程度日益深化。其势,不可阻挡。人们的生活,渐渐地,也都无不市场化的了。

三联书店以其敏锐的目光和准确的时代感觉,迅速将“经济”和“市场”主题,引入了“生活”,搬进了“读书”,铸成了“新知”。承接着历史而来的深厚传统积淀,又和这次伟大的历史变革同节奏、共发展、相呼应,三联书店这些年一路走来,书店里,社会外,提倡“生活”智慧,提高“读书”品位,提供“新知”营养,实实在在发挥着我们这个时代“文化重镇”的莫大功用。

《“经济人”的理性》是我对经济学理解,特别是对现实经济生活理解的文论。如此的文论能够出现在“读书文丛”系列丛书之中,我非常清楚,这是三联书店有意在“文化圈”里张扬经济改革和市场认知的结果。无须讳言,“读书文丛”的目标读者群体,主要是所谓的“文化人”甚至主要是“文化精英”。这样的读者群,以往大多集中于文史哲领域,集中于相对纯粹的学术领域。在新的时代到来时,这样的群体同样需要“新知”,需要教化,需要交流和思想碰撞,需要面对现实主流生活方式来思考,来探讨问题,来学术个究竟。三联的“读书文丛”里,有了于光远的《经济改革杂谈》,有了吴敬琏的《何处寻求大智慧》,又有了汪丁丁的《我思考的经济学》,以及樊纲的《经济文论》等作品,“经济人”来了,“经济理性”出现了,那是何等的见识!

更何况,中国的经济改革,发端于农民的生命本能,带有某些自然冲动的色彩。当改革全面化和深入化后,理性的,或是有意识的,或是智慧的改革选择,就是必需的了。“文化人”特别是“文化精英”,自然就要承担起改革的学术研究和思想创造的责任,更要承担起市场化改革可能带来的某些负面影响,保护和弘扬非市场传统优秀文化价值的责任,以使人不仅仅有市场价值的追求,还有人的精神世界的富有。“读书文丛”加入了许多主流经济生活方式的思考,关于市场化改革的思想在“文化人”中得以传播、交流和争辩,毫无疑问,这些大大有助于“文化人”的时代责任感并有益于改革的实践。看看“读书文丛”的作者群体,再听听“文化圈”里的强烈反响,我自信这里的判断是无误的。就自己而言,丛书中的不少作品给予了我极大的教益、启示和激励。

如果说,“读书文丛”是“文化圈”里的事情,虽然关联主流经济生活方式,却有点“阳春白雪”意味的话,那么,“大众经济学丛书”,便是完全“下里巴人”的俗世生活读本了。三联书店的另外一个远见突显出来。这就是,经济改革和市场化的推进,是由一个个鲜活的人的具体生活来实现的,“文化精英”所需要的相关精神产品,普通民众也是需要的。两者所不同的,只是前者需要精神产品做原料来生产新的精神产品,后者则是需要精神产品做依托来展开日常生活。向普通民众提供合适的读物,帮助他们理解经济改革和市场化生活,并保有精神世界的独立价值判断,这就让整个社会的变革,有了一个从精英到民众完整的理念支持系统了。

该丛书当初设计出十本,但仅出了四本。数量不多,我也的确不敢妄言它们对社会产生了多么大的影响。然而,从这套丛书多次印刷,并被许多媒体推荐来看,它们还是有特殊价值的。在普及经济学知识的领域里,丛书以通俗至极的文字,帮助民众理解经济生活,理解经济制度,理解商品、金钱和交易,进而理解我们的改革和市场化。另一方面,它们又试图引导民众,在真实的经济生活里,发现生活智慧,发展生存才能,愉悦自我精神。就我的《钱说——货币金融学漫话》来说,除了介绍货币金融学的知识之外,每篇都有自己对于相关内容的判断和结论。例如,在指出货币对于社会进步具有积极意义的同时,严肃地批判了“金钱拜物教”的思想。我一直认为,这套丛书,是属于真实生活的,是属于真实智慧生活的,也是属于真实精神丰富生活的。

作为作者,似乎总是在主动地向读者传播知识、理念和智慧。然而,在三联书店出版这两本书的过程中,我的感受是双重的。一方面,的确是自我向读者贡献自己所学的东西和自己思考得到的东西;另一方面,则是在无形中,自愿“被动地”契合“三联书店”的内在精神要求,即作为人的精神家园供应泉的要求。书封面上“生活·读书·新知三联书店”十个汉字,就是一种巨大无比的力量,她使得你的写作或文稿整理,自觉不自觉地烙上了“三联书店”的精神印迹。否则,你就不配这样的出版。在这个意义上,与其说我贡献给了读者什么,不如说是我先从“三联”得到了什么。也是在这个意义上,我以为自己就是真正的“三联人”。

按照中国传统的人寿之说,八十年,是一个高寿年。但对于一个有着恒久需求的文化单元,八十年只是一个普通的年头数字,甚至可以说只是历史的一个瞬间。在人的精神家园里,需要生命的泉水,需要精良文化的滋养。正是这样的精神需求,将久久地旺盛三联书店一类文化单元的生命力。

写到这里,我想到了英国历史学家托马斯·福勒的一句名言:井涸方知水贵(We never know the worth of water till the well is dry.——Thomas Fuller)。在当今市场力量日益超越各种边界,进入到现实生活的方方面面后,人的精神生活,也被交易得只剩下很有限的空间了。精神家园里的许多眼泉水井,似乎在一个一个地干涸。无疑,这更显得三联书店这类“不老泉”的弥足珍贵。历史地看,三联书店经受过物理性的困难,也应当有过精神上的困惑,但那种“不老泉”的精神,整体感觉是一直没有离开过的。在向三联书店八十周年投去祝福的一瞥时,唯愿这种精神永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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