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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《法官裁判文书写作指南》(第2版)有感  

2016-11-28 05:14:39|  分类: 读书笔记(原创)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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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何帆法官译,美国联邦司法中心组织编写的《法官裁判文书写作指南》(以下简称《指南》),是一本教美国法官如何写好裁判文书的小册子。

《指南》第1版诞生于1991 年,由美国联邦司法中心牵头推进,多位资深法官、学者联袂主笔完成。写作过程中,编委会电话征求了诸多杰出法官的意见,既包括理查德·波斯纳、弗兰克·柯芬等司法大腕,也有后来出任最高法院大法官的斯蒂芬·布雷耶、鲁思·巴德·金斯伯格。2013 年,也即初版诞生22 年后,美国联邦司法中心又结合司法实践与信息技术的新发展,推出了《指南》的第2版。

法官难当,原因很多,特别是在当下中国的国情下原因更是复杂,但部分缘于裁判文书不好写。因为除了下判断,裁判文书还得讲道理,多数情况下还得与“不讲理的人”讲理。在像美国这样的普通法国家,上诉法院、最高法院的裁判文书还可能作为判例在其他案件中参照适用。所以,不论是在中国,还是在美国,不论是在最高法院,还是在基层法庭,撰写裁判文书都是法官必备的基本功。

当然,《指南》设定的读者群主要是针对美国的初任法官及其助理,由于司法体制的差异有些内容可能不具参考性,但更多的道理其实是相通的,比如,无论在中国还是在美国,裁判文书都应当公允、明晰、准确地陈述案件基本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则,通过分析说理,展示结论的合理性。而关于如何校订裁判文书等内容,不仅对中国法官的其实对所有的法律从业人员都有所启发。

其实,不同种类的法律文书,其结构是基本固定的,但法律文书写作任是一项非常个人化的体验。有一百位法官,就可能有一百种写作习惯。总体来看,一套完整的裁判文书写作指引,大体可以分为五个层面。一是写作风格的确定。裁判文书是法律文书之一种,语言风格、遣词用句、修辞手法与普通法律文书写作均有共通之处,但也有其自身特点,对确定性、严谨性、中立性、说理性的要求更高。二是文书样式的选择。法官会根据所处法院层级、所审案件类型和审理模式,决定选择何种样式写作、按照何种结构展开,当繁则繁,当简则简。三是司法伦理的要求。裁判文书可以有个人风格,但应符合司法伦理,对社会热点的评价、对其他裁判的点评、对当事人或律师观点的回应都不能率性而为。四是说理技巧的运用。好的裁判文书应当体现明晰的写作思路、具备严谨的逻辑结构,擅长连点为线、聚线为面,形成有说服力的论证。五是写作过程的协作。这里的协作包括两个层面,首先是承办法官与合议庭其他法官之间的协作,其次是法官与法官助理之间的协作。随着司法分工日趋精细,法官助理在裁判文书形成过程中所起作用渐大,实践中虽不乏争议,亦值得深入研究。

上述五个层面的内容,《指南》均有涉及。但是,《指南》毕竟只是一本操作指引式的小册子,不可能巨细靡遗、面面俱到。

《指南》中提到一份裁判文书具有条理清晰、逻辑严密的组织结构,会有助于读者理解。使用一级标题、二级标题或罗马数字,以及其他能向读者提示结构的标识始终是有作用的,尤其对那些篇幅较长、争点复杂的文书而言更是如此。一级标题、二级标题和分段不仅能为读者提供路标,也有助力于作者厘清思路,确保文书逻辑经得起检验。

《指南》中对裁判文书写作中常见问题的分析也极具现实意义。像拖沓冗长、语焉不详、条理不清、结构松散、论证乏力等问题在中国法院的裁判文书中也是很常见的问题。

当然,中国法院的裁判文书中不仅仅存在这样的问题,说理“雷人”、错漏百出的裁判文书也是大量存在的。

像何帆法官总结的那样,大体来看,中国法院的裁判文书当前仍存在下述问题,值得进一步改进:一是裁判说理不足,法理分析不透彻,有的甚至把结论和事实作为说理;二是争议焦点归纳不具体、不全面、不准确,重事实焦点轻法律焦点;三是二审或再审文书过多引用一审或原审文书内容,概括性不强,导致篇幅冗长、前后重复,甚至有凑字数之嫌;四是对证据的分析论证过于简单,要么采信理由不足,要么对当事人依法提供的某些证据或双方争议的关键证据未置可否,或不加分析直接采信;五是法律适用错误或援引法律不规范,有的文书甚至把座谈会纪要、内部规定、部门规章、国家政策等作为法律引用;六是判决主文有缺陷,存在判非所诉或漏判现象;七是必要信息交待不完整、概括不准确,对案由、审理程序、审判组织、开庭时间、开庭方式、诉讼参与人出庭情况、追加当事人等程序性事项叙述不够完整、规范;八是行文逻辑不够清晰,布局结构不合理,层次不分明;九是裁判文书用语及数字、金额的表述以及标点符号的运用不规范,存在漏字、错字、别字现象;十是民事文书格式不统一,各地法院之间的民事类裁判文书在结构布局、程序说明、争议焦点归纳、论证说理、法律引用、当事人基本情况、案号等方面格式都存在不统一的情形。

出现上述问题的原因是多样且复杂的,有素质不高、责任心不强的因素,但更有制度方面的问题,随着司法改革的持续推进,相关的问题可能会逐步得到解决。

《指南》中提到,为了识别和避免前面提到的这些问题,也提出了较好的建议:剔除不必要的词句,简洁与直白,使用平实的语言。

“简洁的作品才有力量。正好一张图纸不应包含不必要的笔画,一部机器不应包含不必要的部件那样,一句话也不应包含不必要的单词,不段话也不应包含不必要的句子。这不是要求作者将所有句子压缩,或者为了避免陈述细节和面面俱到而只描述要点,而是要求他必须确保每个字都言之有物。”

斯壮克教授对改善写作的指引很好的诠释了怎样剔除不必要的词句。

文字越简洁,意思越明晰。简明扼要的文字,要比长篇累牍的论述更容易理解。简洁的写作要求,也会强迫作者厘清思路,将重要放在自己想表述的内容上。

裁判文书写作应力求直白。多数情况下,写作者应当使用简单明了、陈述性的句子,段落不要太长,但为了表示强调和对比,有时可以使用不同长度和结构的句子。他们应当作用主动语态,避免作出“据说”“有人说”“从所周知”之类被动语态的表述。写作时应删除无必要的形容词和类似“清楚地”“明确地”“仅仅”等不必要的副词。

裁判文书写作应力求使用平实的语言。即使是复杂的想法,也可以用便于读者理解的简单语言表达。用简单语言表述的前提,要求写作者充分理解相关想法,能够将之拆解为基本构成要素。

《指南》中强调了重读和校订裁判文书的重要性。

校订裁判文书的工作,包括删除无用的字词和不必要的事实,重写含糊不清的词句,去掉啰嗦重复的内容,再次调整结构,尽可能让裁判文书条理更加清晰、重点更加突出。

电子文字处理软件是写作者和校订者的福音。它可以大幅提升写作速度,便利校核与修正。但是,如果只是在电脑屏幕上进行文字校订,而不在打印稿上认真、反复校订,即使使用自动拼写与语法检查功能,也很容易看漏错误或其他瑕疵。

在校订过程中,不应单纯聚焦于语言、语法和格式,还必要注意:检查前后表述是否一致;回顾介绍性陈述部分,看看裁判文书是否恰到好处地兼顾到了篇首提出的所有争点;重读案件事实陈述,看看是否兼顾到了判决涉及的重要事实;再检查一下法律论证部分,看看裁判文书讨论争点的顺序是否符合逻辑;认真思考法律论证能否推导出最终结论等。

仅记于201611262230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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